中天小说 小说推荐 · 最新章节 阅读历史

七号血奴免费阅读

第533章 星照

作者:吴承风 · 原作:《七号血奴》 · 分类:武侠修真 · 第 532 章
18px

星图转到正中,天地骤然一静。

那幅铺天盖地的星图,像一只终于睁开的眼,从玉衡山顶俯瞰而下。银白色的光芒不再是缓缓流动,而是凝成一道笔直的光柱,从天穹垂落,直直地罩住了整座瑶光圣殿。

然后,那道光柱开始向外扩散。

像一滴墨落入清水,银白色的光晕以圣殿为中心,一圈一圈地荡开。每一圈过处,地面上那些细碎的、常人看不见的灵气纹路,都会亮起一层极淡的荧光。有人工的阵法残留,有妖兽活动的痕迹,有灵草灵矿的脉络——凡有灵气之物,皆无所遁形。

而沈墨藏在古松后,只觉得那道光晕荡过自己身上的瞬间,蛰血经织就的壳,像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闷,沉,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紧接着,胸口的金属片猛地一烫。

不是昨夜那种轻轻一触的温热,是真正的、滚烫的灼烧。那热度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直直地扎进他的皮肉,扎进他的血脉,扎进他丹田深处那团翻涌的混沌星云印里。

沈墨的瞳孔骤缩。

完了。

这一瞬,他甚至能感觉到,星台上空那幅星图,正有一道目光,穿过层层夜色,精准地落在了他藏身的位置上。那种被凝视的感觉,比刀架在脖子上还让人头皮发麻。蛰血经第一次失效了。他引以为傲的、从血奴地牢里一路练到今天的隐匿功夫,在那幅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星图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找到了。

血袍人的声音,从圣殿深处传出来。没有喜悦,没有惊讶,平静得像是早已笃定这一结果:在玉衡山东麓,一株古松后面。

沈墨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没有再藏。

因为再藏也没有意义了。八名黑袍人几乎在同一瞬间转过身,黑洞洞的眼窝齐刷刷地望向山道旁那棵古松。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而沈墨,就是那根线尽头、他们即将扑食的猎物。

沈墨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不再蜷缩在树影里,也不再压低气息。既然藏不住,那就亮出来。他从古松后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山道正中,直面那座敞开的殿门,和殿门里那道通天彻地的光柱。

有趣。

血袍人转过身来。这一次,他直面着沈墨,兜帽之下那双干枯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落在沈墨身上。沈墨看清了那双眼睛——不是黑袍人那种黑洞洞的、没有瞳孔的眼窝,而是一双真正的人眼。浑浊,苍老,眼底却藏着两点极亮的光,像两粒将熄未熄的炭。

混沌气。血袍人上下打量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从青云界逃上来的混沌气。老夫寻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会在一棵古松后面逮着你。

沈墨没有说话。他一只手背在身后,指尖掐住那枚滚烫的金属片,将一缕混沌之力缓缓渡进去。金属片在掌心震颤,像是呼应着他体内翻涌的力量,又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他打量着血袍人。昨夜傀儡的视野里,他只看清了这个人一身血袍、坐在蒲团上的轮廓。如今面对面,他才发现这个人的身形远比想象中干瘦,血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里面只剩一具枯骨。可就是这样一具枯骨,方才抬手之间,便破开了瑶光圣殿的护山大阵。

沈墨忽然想起林风的话。林风说,补天阁有九使,使者之上还有长老,长老之上还有阁主。

一个使者,能使唤八名至少化神境的黑袍人?

一个使者,能开启一座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星台?

沈墨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无赖的笑:一条老狗,寻了这么多年,也没寻出个所以然来。可见你那主子,也不怎么看得起你。

血袍人浑浊的眼底,那两点亮光,骤然一缩。

沈墨的心,反而定了下来。他赌对了——这个血袍人,不是那个真正的那位大人。他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的一条狗,只是这条狗,比寻常的狗,牙口要锋利些。

你认得青云界。沈墨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那你应该也知道,青云界那地方,灵气里混着血煞和魔气,修炼的人都得靠清元丹续命。能从那种地方活着爬出来的——

他顿了顿。

都不是善茬。

血袍人笑了。那笑声很轻,沙哑,像是干枯的树枝在风里相撞:好胆色。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抬起干枯的手指,轻轻一点。

八名黑袍人同时动了。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沈墨面前。八道阴冷的气息同时压下来,像八座山,将沈墨团团围住。沈墨没有硬抗——他身子一晃,脚下踩着奇异的步法,从两道攻击的缝隙间滑了出去,同时右手一翻,那把从青云界带出来的短刀出鞘,刀光一闪,逼退了正面扑来的一名黑袍人。

但只有一名。

其余七名黑袍人几乎在同一时刻转向,七道攻击再次朝他压来。沈墨的步法再精妙,也架不住这种密不透风的围杀。他的肩头被一道黑气擦过,衣袍瞬间腐蚀了一片,露出下面泛红的皮肤。剧痛顺着肩膀爬上来,他咬紧牙关,反手一刀逼开近身者,脚下连踏三步,堪堪从合围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痛,而且累。他本就背着人狂奔了一夜,灵力损耗大半,此刻以一敌八,每一息都在透支。他眼角的余光扫过星台——云潇还吊在那里,血还在流。他忽然觉得,这八个人,也许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而是他通往星台路上,必经的磨盘。

沈墨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光。

他不再躲避,反而猛地朝星台的方向冲了过去。八名黑袍人显然没料到他敢自投罗网,攻势顿时一滞。

就是这一瞬。

沈墨冲到星台边缘,一把抓住那根缠着云潇的银色锁链。锁链冰寒刺骨,触手的一瞬间,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锁链窜进他的手臂,冻得他整条手臂几乎失去知觉。他没有松手,反而将丹田深处那团混沌星云印,猛地催动到了极致。

轰。

混沌之力顺着锁链逆流而上,撞上了星台中央那幅正在运转的星图。两股力量在星台内部轰然相撞,银白色的星光与灰蒙蒙的混沌气绞缠在一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星台的光柱,剧烈地摇晃起来。

找死!血袍人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身形一闪,枯瘦的手掌已经朝沈墨的天灵盖拍了下来。那一掌看似轻飘飘的,可掌风过处,空气都发出尖锐的啸声——这一掌若是落实,沈墨的脑袋就是铁打的,也得碎成齑粉。

沈墨没有躲。

他等的就是这个。

就在血袍人那一掌即将落下的瞬间,沈墨猛地将掌中那枚金属片,狠狠按在了银色锁链与星台相接的缝隙里。

金属片贴上星台的瞬间,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金属片深处爆发出来。那光芒与星台的银白星光截然不同——它是混沌的、原始的、仿佛从开天辟地之初就存在的力量。光芒亮起的刹那,星台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竟像被触动了什么禁忌,齐齐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与此同时,沈墨的识海深处,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苍老、遥远,像隔着万古的时光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内容,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只捕捉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像是——……原来是你……

然后,星台的光柱,轰然崩碎。

银白色的星光四散飞溅,化作漫天碎片。那幅正在运转的星图,像一幅被人撕碎的画,在半空中剧烈扭曲,最终一寸一寸地裂开、消散。

不——!

血袍人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嘶吼。他顾不得再杀沈墨,猛地转身,双手连连结印,拼命想要稳住崩碎的星图。可那幅星图一旦开始溃散,便如决堤之水,再也拦不住。

八名黑袍人也慌了阵脚。他们身上的暗红色玉符,随着星图的崩碎,一枚接一枚地炸裂开来,爆成一团团血雾。

沈墨顾不上看这些。

他趁着星台崩碎、光柱消散的混乱,一把扯断那两根银色的锁链,将云潇从星台上抢了下来。云潇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雪,脸色白得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身下的白衣已经被血浸透,手腕上两道深深的勒痕,还在往外渗着血。

沈墨把她打横抱起,转身就跑。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远。方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丹田里所有的混沌之力。金属片按上星台的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一个声音——苍老、遥远,像隔着万古的时光,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他没能听清那句话的内容,只觉得整片识海都在震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枚金属片深处苏醒。

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云潇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极轻极轻地,从一场长梦里挣出一条缝。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你……

沈墨低头看了她一眼,脚步不停:别说话。留着力气。

云潇没有再说。她的意识显然还模糊着,只是本能地攥住了沈墨胸口的衣襟,攥得极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那力道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掌心,却让沈墨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身后,血袍人的嘶吼还在继续。他杀不了沈墨,却也不会放过沈墨。八名黑袍人折损大半,可那血袍人自己,却依然稳稳地站在崩碎的星光之中。

你以为……你跑得掉?

血袍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阴冷,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星图毁了,可以再开。血抽干了,可以再养。可你——混沌气——从今往后,你走到哪里,老夫都能闻到。

沈墨没有回头。他抱着云潇,一头扎进圣殿旁那条早已无人看守的偏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没有听见的是,身后那崩碎的星光里,血袍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干枯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忌惮,更像是一种……狂喜。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暗红色的玉符。玉符表面,此刻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一丝灰蒙蒙的光——那光与沈墨身上混沌气同源,只是淡得几乎不可察。

原来……是他。

血袍人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那位大人要找的血脉……竟然真的,还活着。

他抬起头,望向沈墨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底,那两点亮光,越烧越旺。

而在沈墨怀里,云潇忽然又动了动。她像是从极深的昏迷里一点点浮了上来,气若游丝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极轻极轻的话:

……你……到底是谁……

沈墨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却固执地、牢牢地锁在他脸上,像是要透过这张陌生的面孔,看清底下的什么。

沈墨没有回答。他抱着她,脚步不停,一头没入城北的夜色里。

身后,玉衡山巅,那幅崩碎的星图,正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像一只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而在沈墨怀里的金属片上,那道昨夜新生的纹路,此刻竟像活了一般,正沿着金属片的边缘,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蔓延生长。

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被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