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游无至之 物无恒之

“先生我该怎么做。”那道人起身，想要伸手。

“你知道水吗。”蕴星河说道。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为何是水。”

“因为水不为外形所限，哪怕清水为外物所污，但随着水流不断到来污秽也将离去。”

“哪怕是一池污水，随着水流注入又离开也将变得清澈。”

懦弱会一分分消去你的勇气，开始逃避。

而勇气也能一分分夺回，开始坚持。

人是一个整体，是懦弱也是逃避。

是勇气也是坚持。

不要让面对的勇气被削去，也不要让自己只会逃避。

天地者，人而恒之，得道者，为而神之。

自然之道，在无为。

无为者，行于道上。

而道，生者来之，死亦去之。

故。

居游无所至，天地无所恒。

…………

清清斑斑点点，来来去去人间。

蕴星河的身影逐渐消失，停止的世界开始流动，木鱼依旧敲着，没人能察觉发生了什么。

对于他们微不足道的一秒，却是整个世界的留白。

所有人都被跳过了一秒，却无人在意。

正如生死之前无所察觉。

人意识不到自己什么时候死，正如意识不到自己什么时候出生。

在意识到之后，往前总总不过一秒，往后总总不过下一秒。

所以现在只在现在，也只能抓住现在。

若放弃了现在，也就错过了现在。

而被放弃的每一秒，都成过去，也失未来。

……

如果说辉山圣境是皓月尊者一个人的国度，那么在他之下有十位强者存在。

这些人被称为十天君。

不同于一般掌灭境，他们距离尊者仅有一线之隔。

而十天君中有一位女性，姓火名月，尊称红月天君。

此刻她身穿一身得体的红月掩日袍出现在这条线街道，看着不受她神国影响而离去的蕴星河微微皱眉，接着停在了道人面前。

“诸君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红月天君轻轻颔首，凝视着不曾抬头的道人。

在这片黑白分明的世界，那道人停下敲击木鱼的手，只是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

“母亲，许久不见了，这次你又来做什么呢。”

轻声道的质问，道人看着红月天君的裙摆，是那样都鲜红，就好像一抹抹鲜血侵上去都一样。

整个天地失色，只留天空那轮红月，带着斑驳的光芒落下。

落在所有人脸上像是藏在房屋里许久没有打扫过的人偶，反射出刺眼的鲜红。

红月天君没有回答，而是看着道人，他低着的头被挡住大半，只能看见嘴唇与下巴，那曾经熟悉的鼻梁竟见不到分毫。

“和我回去吧。”红月天君道。

道人轻轻摇了摇头，抬起手继续敲起了木鱼，细碎的声音传出，又被木鱼的敲击声掩埋。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还是在怪我吗！”

红月天君都声音带上一丝质疑。

“你为了一个外人，你并不熟悉的人来违抗我，让我伤心，你对得起我吗？”

道人依旧不答。

“好好好，你清高，你了不起 你是个大善人，但你知不知道你能在这里日复一日的敲着这个破木鱼是因为谁！”

红月天君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我，如果不是我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吗？”

红月天君语气严厉，带着不曾察觉到了痛恨。

“这件事又不是我一个人做的，固然是我开的头，但你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不放，我哪里对不起你了，我哪里亏待你了。”

“啊？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宁愿和一个陌生人交谈也不愿回答我半句。”

“我搞不懂你为什么就揪着我不放，你有本事就是赵他们啊，啊，你是不是不敢，是不是就和只会欺负我！”

“就因为我是你妈，所以你就吃定我了。”

“你滚，滚出这里，你不是嫌弃这个地方吗？那你就滚出去，滚到我再也看不见的地方去，免得让你我都烦。”

无声的沉默，就像是石头被用力砸入水中。

红月天君需要反应，而不是这种无视。

这种无视让她感觉她们之间仅仅只有血脉联系在。

所以她一脚将木鱼踢到一旁，道人要敲击的手一顿，接着慢慢放下。

“你说的不错，因为你是我我的母亲，所以我才能在这里。”

没有情感的语气，让红月天君想起之前她们争吵的模样。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她的呢？

好像也差不多，因为自己是他都母亲所以他才在这里。

红月天君固执的认为是道人仗着自己所以才在这里，那么固执的想让自己承认自己错了。

她错了吗？

没错，没有错，如果她不这么做，她就成为不了红月天君，也就没有如今的一切，这一切本该是给他的。

可他居然选择了拒绝。

她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就这么一点事值得他一直如此吗。

赎罪，有什么用，真有什么天谴会等着她吗？

可她已经是掌灭境了，距离至高无上的尊者也仅有一步之遥。

天谴又在哪里呢？

所以说她错了吗？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她不顺从就只有灭亡，就像一滴水一样，不管落在哪里都差不多。

“母亲。”道人轻轻叫了一句，红月天君脸上带着一丝惊喜。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认同你们的想法，这样一来我或许就能毫无负担都接着你给我打电话一切，或者做了纨绔。”

“无限美好的世界在向我招手，只需要我低个头就能轻易得到，那让人羡慕的，凌驾于无数人之上的生活，权力，美色以及欲望。”

“我很感谢你能给予我这一切，想必当时你也很辛苦。”

红月天君摸了摸脸上流下的泪水，以及那道缓缓站起的人影。

可这一切都比不过心中即将翻腾的情绪。

“可是你知道吗母亲，我一想到这一切是怎么来的我就接受不了。”

“她做错了什么呢？她凭什么要遭受这一切呢？”

“我一想到这些东西是从一个少女身上榨取的我就接受不了。”

“尤其她是被你骗来的。”

“母亲啊，我原谅不了自己，也原谅不了你，一开始她的眼睛是那么纯粹，对你，对你们又是如此信任，而你们辜负了她的信任。”

“我不敢相信这一切有你的参与。”

“是的我是在赎罪，为我的胆怯，也为你的罪恶。”

道人走过去捡起了木鱼，却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坐回去继续敲着。

红月天君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想要将他留下，可有种看不见的隔膜横在两人之间，难以刺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