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固基收鲁西 锋刃蓄秋霜（上）

崇祯五年，八月下旬。

临清大战落幕已有旬日。

鲁西大地漫天硝烟缓缓沉降，三伏酷暑彻底褪去，早晚风带秋凉，吹过遍野疮痍的战场。

八月十三一战，金国奇辽镇精锐尽溃，震动北直、山西、徐州三路官军人心。

不过数日之间，张宗衡西军西归怀庆，侯恂北路退守保定，钱春南路锁固徐州。

朝廷耗费数月、倾尽内帑搭建的大军合围大局，彻底土崩瓦解。

明军全线由剿转守、坚壁闭关，再无主动东出争锋之力。

僵持半年的山东战局，至此彻底易手。

大战既定，三路围剿明军尽数退归本镇，外患彻底平息。

费书瑜第一时间传令全军清整旷野残局，各部分道搜检运河两岸战场。

散落辽骑溃卒、走失战马、遗弃甲仗尽数收缴归营；

孤立无援、放下兵刃的明军残兵一概免死，编入辅兵序列，但凡敢结伙负隅劫掠者，就地清剿，以儆效尤。

此战为纯粹旷野野战，未破大城、未覆敌主力大营，十日清扫下来，仅收编辽镇辅兵千余。

此辈皆是随军扛运辎重、饲养骡马的苦力辅兵，无甲无战技，不堪列阵冲锋，无精锐战力价值。

费书瑜不将其随军拖累主力，尽数分流四境城池，分发德州、东昌、兖州、临清四镇留守营头，充作修城、漕运、屯田杂役，就地消化。

唯此战随军各类铁匠、甲匠、弓匠为真金之利，尽数甄别收拢、集中看管，待日后随军带回济南，充实军械工坊。

同时传令查封临清府库、漕运仓廪，全盘盘点战后资储。

此战最大红利，不在首级斩获，而在截留数十万石江南秋漕——本应输送京营、补给九边的岁供粮米，尽数归入鲁西大营。

叠加临清官库存银、商户完税，一战补齐乞活军半年征战粮饷，兵甲粮草彻底充盈。

鲁西四防区本是战前既定稳态布局：

德州赵大宝、东昌高应登、兖州刘彦虎、临清拓养坤，四部常年镇守坚城、分守鲁西三府，防区权责早已固定。

战事落幕，费书瑜传檄四将，重申军令：

各部照旧固守本境、修缮城防、囤积粮秣、监视北直、山西、徐州明军动向，严守边界、稳守不战，遇敌异动即刻传信联动，不得擅自挪营。

此番奔赴临清、直面辽镇奇袭的机动野战主力，唯有左右骁骑营、陷阵营三部精锐。

如今旷野危局已解，三路明军合围之势彻底崩碎，野战任务已然终结。

费书瑜决意：四城留守兵马原地镇土不动，自己亲领左右骁骑、陷阵营精锐，择日班师济南，归建中枢，统筹全鲁战局。

战场清毕、资源归账、布防既定、兵力归属落定，内外大局安稳。

费书瑜这才传令：临清校场大飨三军三日，烹羊宰牛、烈酒管足，以此次临清大捷缴获财货，遍犒全军将士。

麾下尽是三边溃卒、漂泊客旅，不图远期虚名，只盼眼前酒肉、手中财货、身上坚甲。

为张扬此战兵威、提振全军锐气，三日宴席间特设武斗擂台，分骑射、步射、火器、刀法枪术四项比试，全营士卒皆可登台较技，军民同欢。

校场正中夯筑一座丈余高台，作为主将观宴看台。

高台主位独设一案，费书瑜一身铁甲锦袍端坐正中，案前堆满此战缴获的辽镇银锭、精工甲胄、良马鞍具，战利品陈列眼前，昭示大破北兵的赫赫战功。

高台列八席，循军中旧规：中军居左，外营列右，主帅独坐正中。

费书瑜端坐正中主位。

左手中军四席依次：掌号都司、辎重营主将李从治，左骁骑王大贵，右骁骑杨道庆，斥候中军李三郎。

李从治本未赴临清野战，费书瑜特意从济南调他总揽这场庆功宴，一应供给调度尽归其手，是以位列左首。

右手外营三席：陷阵营主将李勇、先登营拓养坤、先登中军孙大力。

此番旷野死战，李三郎、孙大力各领部曲直面辽镇重甲，死战不退，费书瑜特允二人随主将同登高台列席。

其余千总、把总、管队分坐高台两侧廊下，位次尊卑井然分明。

高台侧立乐亭，长号、羯鼓、唢呐一应齐备。

诸将落座已定，李从治起身高声传令：“开宴！”

乐手齐奏九边旧曲《塞垣凯》，苍凉雄浑的唱词随鼓号声漫遍四野：

朔风吹甲冷，百战戍边墙。

官粮常断绝，士卒饱风霜。

一朝挥戈起，聚义护生苍。

旷野摧强骑，锋刃扫豺狼。

弟兄同生死，把酒庆疆场。

曲声落，侍卒上前斟满烈酒。

费书瑜端起第一盏，起身垂眸，将杯中酒缓缓倾洒于高台地面，声线沉肃：

“此第一杯，敬此战埋骨沙场、没能同坐在此的弟兄。他们浴血挡敌，性命换得这场大捷，我等永世不忘。”

众将齐齐起身垂首，默立片刻。

侍卒再度添酒，费书瑜重新举盏环视阶下众将，语气转昂扬：

“第二杯，敬在座诸位。临清一日旷野死战，我军正面硬撼，击溃明廷号称九边头等精锐的辽镇铁骑，彻底粉碎其千里奇袭的图谋。

诸位弟兄浴血搏杀，劳苦功高，今日满饮此杯，共贺大捷！”

言罢他仰头饮尽，左右诸将齐齐举盏相碰，清脆撞杯之声响彻高台。

高台之下，数万士卒按营划分区域席地围坐，猪羊熟肉、整坛烈酒一车车分发，喧嚣笑闹之声漫遍十里连营。

校场中央搭设木台擂台，鼓声时时震响，轮番上演武斗比试，高台之上营将佐官一同观赛，上下同庆大胜。

待诸将坐定，台下第一轮骑射比试已然开场。

健儿策马往来奔突，弯弓射靶，两旁士卒拍手呐喊助威。

四场武斗各设重赏，皆是战场上千金难换的硬货，绝无空头许诺：

骑射拔得头筹者，赏辽镇缴获上等良马一匹；

火器演试、步战刀法两项第一名，各赐全套精工铁札甲与锻铁战盔；

二三名另叠加绸缎、珠玉、纹银厚赏，登台较技者，无论胜负皆能额外分得肉酒。

几场比试落幕，费书瑜见全军士气高涨，才当众传令，定下全军普惠赏格；

尽数启封临清府库缴获、漕运积资、辽镇溃兵遗留财帛分颁全军，分毫不得拖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