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以次充好

车间里的生产线轰隆隆转着，沈南随手从传送带上拿起一个轴承，指尖蹭过钢印，眉头皱了起来。

“这轴承不对劲儿。”

陆子轩此时也凑了过来，全都往沈南手中的那个小玩意儿上凑。

“大家感觉这个轴承有什么问题吗？”

沈南随后将轴承递给大家，让大家轮番拿着，仔细观察。

所有人都把轴承拿在手里，但是没有人发现有什么问题，一个个都满脸的茫然。

“我们之前采购的是洛轴的，钢印是‘LYC’，这个是‘HY’。”

“这个是当地小厂产的，硬度不够，装在机床上容易崩。”

说着，沈南直接喊来车间主任。

“余主任，混改交接的台账拿过来，还有采购页。”

“让我身边的人跟你一起去拿。”

沈南对着钟诚使了个眼色。

钟诚跟着沈南这么长时间了，自然知道沈南的意思。

余主任脸色有些惨白，有钟诚跟着，他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拿假的糊弄沈南。

材料拿过来，余主任的脸色得让不好看。

沈南根本就没有看他，直接翻到采购页，果然写着“轴承300套，供应商洛河宏远机械配件厂，单价120元”。

而之前沈南审批的采购单上，供应商是洛阳轴承厂，单价280元。

厂家产地的一字之差，让价格直接翻倍还多。

“余主任，说说吧，怎么回事？”

沈南冷冷的看着余杨，本来还以为这位余主任是个负责任的人，没想到对方的胆子居然如此大。

“沈市长，我……不关我的事，这些轴承也不是我采购的。”

余杨赶紧开口否认，如果这口大锅扣在自己头上，那自己砸锅卖铁都还不起啊。

“如果不是你，那是谁呢？你是车间主任，采购这件事情如果没有你核准，怎么可能出现在车间？”

看着还不想实话实说的余杨，沈南的耐心快要被消磨殆尽了。

“你自己想想吧，这些轴承如果都是次品，那可不是小数目。”

“不但要赔钱，还要承担刑事责任。”

旁边的陆子轩也开口了，他知道，有些事情沈南作为市长是不能随便开口的，那自己就可以代劳了。

“我……我说，真的不关我的事。”

“赵厂……赵德贵在交接的时候，偷偷换了三百套次品轴承，差价四十八万，全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我也是无意间看到这些轴承，感觉不对劲儿，问起赵德贵，他才跟我说了。”

余杨的眼珠子微微一动，当即毫不客气的把赵德贵给卖了。

反正赵德贵也进去了，以赵德贵的罪行，恐怕没个十几二十年是出不来了。

“哦？这些问题，你跟纪委监委说吧。”

沈南没有丝毫留情，这种害群之马必须严惩。

余杨也知道，自己的事情败露了，下场必然不会太好，当即整个人都萎顿在地上。

直到纪委监委的几个同志把他架走，在此期间，他整个人的神情都是恍惚的。

沈南把台账狠狠拍在桌上，直接给陆振国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种改制的事情是由发改委牵头的，这次的混改的主管主任正是陆振国，所以，必须要让他知晓。

电话那头的陆振国气得拍了桌子。

“沈市长，我马上让国资委查他的账！敢动混改的国有资产，我饶不了他！”

陆振国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愤怒，显然，他没想到这些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敢做出这种事情。

“嗯。”

沈南轻哼了一声，并没有往下说。

“沈市长，子轩那边您就多费心，这孩子之前不懂事，现在总算开窍了。”

陆振国的语气放缓了，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开心。

“陆主任放心吧，有我看着，他不会往歪路上走。”

沈南拿着电话走到一边，声音郑重道。

“好，谢谢沈市长。”

挂了电话，沈南这才走过来，检查拿着轴承。

陆子轩站在旁边，看着沈南蹲在地上检查轴承的次品纹路，忽然觉得之前自己引以为傲的效率优先有多可笑。

赵德贵换次品轴承，就是为了省成本、快推进，可最后坑的是职工的安全，毁的是企业的信誉，这和沈南说的民生是效率的底座完全相反。

回党校的路上，陆子轩坐在沈南旁边，有点不自在地抠着手指头。

“沈市长，我刚才怼赵德贵，不是帮你，是不想让南苏的项目出问题。”

“还有……我爸说你那个民生约束条款确实有用，让我多跟你学。”

好半天，陆子轩才抬起头来，跟沈南这般说道。

沈南笑了笑，没拆穿他的嘴硬，只递给他一份老张刚才塞给他的检讨信。

“刚刚的那个老张说，以后再有人给他钱闹事，他第一个举报。”

“你看，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对他好，他就记在心里，你骗他，他早晚会拆穿你。”

这话陆子轩信了。

他想起之前在省国资委的时候，也处理过类似的国企闹事事件。

当时的他只觉得是职工不懂事，直接让公安驱散。

现在他才知道，那些所谓的闹事背后，要么是政策没落实到位，要么是像赵德贵这样的蛀虫在搞鬼。

当晚，一封匿名举报信就送到了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石光明的桌上，举报沈南纵容国企负责人行贿，拉拢年轻干部。

石光明刚看完，陆子轩就敲开了他的办公室门，把作废的公章照片、五十万支票的复印件、老张的证词，还有赵德贵塞信封时的监控视频，一股脑放在了桌上。

“石部长，我是当事人，沈市长根本没收钱，是赵德贵想拉拢我，栽赃沈市长。”

“我爸已经让国资委查赵德贵的账了，他之前贪了三百多万的职工安置费，还换了次品轴承，证据都在这里。”

陆子轩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庆幸，如果不是沈南这一次的培训中指正自己的一些想法，即便他不收受贿赂，恐怕也不会如这般强势拒绝。

石光明翻了翻材料，点了点头。

“子轩，纪书记已经知道了，让你爸放心，省里会彻查赵德贵的案子。”

“你这次做得很好，没被表象迷惑，也没被利益诱惑。”

陆子轩松了口气，退出办公室的时候，听见石光明在后面说：“沈南同志确实是个干实事的，你能跟着他学，是你的福气。”

陆子轩的脚步微微停顿，转头向着石光明感激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石光明在提点自己，让自己紧跟沈南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