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句句不离天意

阿奴忍不住小声问：“圣姑，那位真是蜀山剑圣？他怎会来南诏？”

圣姑冷笑一声，字字如刀：“那是个该遭天谴的薄情客！当年林青儿倾心于他，他却借她证道，最后竟逼她下嫁黑苗之王……林青儿一生，就是被他一手葬送！”

白苗众长老与祭司闻言皆攥紧拳头，眼中怒焰熊熊。

“是，圣姑。”

阿奴连忙应声，心头却惊疑不定，原来圣姑恨他至此，盖罗娇亦狠狠盯住空中那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阿奴尚不知内情，只隐约猜到：这仇，怕是绕不开大祭祀林青儿。

城墙之上，苗王瘫坐在地，双腿打颤，冷汗浸透华服。

剑圣身上那股压迫感，让他仿佛一只蝼蚁，对方只需轻轻一指，便能碾碎他所有生机。

“快……快请拜月教主护驾！”

“遵命，苗王！”

这时，剑圣敛去威压，声如寒铁：“李逍遥，你不该来南诏。”

李逍遥挺身而出：“师伯，我来此，只为诛杀水魔兽。”

“水魔神之事，蜀山不涉。你师傅酒剑仙已死，随我回山。”

李逍遥如遭雷击：“什么？师父死了？谁下的手？”

“苏子安。”

剑圣面色沉静，无悲无喜。

他要替酒剑仙讨回公道，可那场生死，于他而言不过天道流转的一粒微尘。

他修的是忘情诀，断尽七情六欲，心似古井，波澜不兴。

在他眼中，生死有数，因果有序，逆天而行者，终将伏诛。

“苏子安？他怎么可能杀了我师父？”

李逍遥失声惊问，难以置信。

他曾听赵灵儿提起，苏子安现身青云门时，各派修士已结成围杀之势。

为防灵儿身份泄露，他当即携她悄然离山。

苏子安修为远不及酒剑仙，青云门内高手如云，他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取人性命？

剑圣淡漠道：“老夫无需欺你。酒剑仙确死于苏子安之手。我追索多日，他隐匿气息，踪迹全无。”

李逍遥双目赤红，嘶声怒吼：“我要亲手宰了他！为师父血债血偿！”

赵灵儿垂首静立，指尖微凉。

她不懂苏子安为何杀酒剑仙，却隐隐觉得，必有缘由，酒剑仙曾得罪过他，他也亲口说过，不会放过酒剑仙与蜀山。

若李逍遥执意寻仇……苏子安绝不会留他活命。

她夹在中间，寸步难行。

李逍遥一路护她、信她、舍命为她，她怎能眼睁睁看他赴死？

圣姑面无血色，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酒剑仙……没了？他怎么会死？”

“圣姑，您怎么了？”

阿奴一把搀住摇晃欲倒的圣姑。

她方才喃喃说了什么？为何骤然失神、脚步虚浮？

“我没事。”

圣姑神色晦暗地望了阿奴一眼。

酒剑仙已逝，她更不能揭穿阿奴的真实身世，也不愿阿奴为他复仇。

就让它尘封吧。

酒剑仙的离世，反倒让圣姑得以斩断旧日牵念。从此，她不必再心存妄想，不必再等一个早已远去的人。

盖罗娇轻轻摇头，眉宇间满是难言的意味。

她清楚圣姑与酒剑仙过往的纠葛，也猜得出这份猝然传来的死讯，必让她心头一震。

可大祭司已故，白苗一族全靠圣姑撑持。

她与酒剑仙本就再无可能；如今人已作古，对圣姑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谁在那儿？出来！”

轰！

蜀山剑圣忽觉周遭阴气浮动，袍袖一挥，掌风直劈向街边一座楼宇。

嗖！嗖！

阿若与阿雪腾空而起，惊愕不已，竟被他一眼识破。

蜀山剑圣寒声喝道：“妖孽，竟敢白日现形、祸乱人间！”

阿雪怒极反笑：“独孤前辈，您眼睁睁说瞎话，不嫌烫嘴吗？我们可曾害过一人？身上可沾半分血腥？”

“鬼就是鬼。你们现身人境，不吸阳气，难道是来喝茶谈天？”

他指尖一引，灵剑铮然出鞘，杀意凛然。

若非撞个正着，他本不会出手；可既撞见，便不容这些阴魂滞留人间。

“阿雪，当心！”

“明白，姐姐！”

阿若、阿雪各自祭出法器，严阵以待。

对方摆明要取她们性命，姐妹俩岂会坐以待毙？

“御剑诀！”

“瞬移术！”

剑光乍起之际，苏子安凭空现身，袖风一卷，将二人稳稳护至身侧。

“阿雪，拜见主人。”

“阿若，拜见主人。”

两人躬身行礼，心跳犹未平复。

方才真是在刀尖上走了一遭，她们不过出窍修为，而蜀山剑圣已是渡劫境巅峰；若非苏子安及时赶到，怕早已魂飞魄散。

“苏子安？怎会是你？你这短短时日，竟已踏入渡劫之境？”

蜀山剑圣瞳孔骤缩，难以置信。

苏子安？

一个月前，他还只是分神期修士，如今却立于自己对面，气息沉凝如渊……

苏子安冷声道：“蜀山剑圣？不，该叫你一声独孤宇云，见了我，很意外？”

长剑遥指，蜀山剑圣厉喝：“苏子安！你残害我师弟，屠戮各派同道，今日送上门来，老夫定将你碎尸剑下！”

苏子安唇角微扬，讥诮十足：“杀我？你还当我是从前那个任你追猎半月、狼狈奔逃的苏子安？”

“今樱花该了结。”

蜀山剑圣眸光如铁：“你休想再逃，今日必死无疑。”

苏子安足尖一点，凌空而立，直面其锋：“大话，说得太早。”

“独孤宇云，动手之前，我想问你一句，林青儿的名字，你还记得吗？那个被你辜负的林青儿，你还记得吗？那个被你当作踏脚石、借她情劫悟道的林青儿，你还记得吗？”

“你口口声声求道。”

“句句不离天意。”

“却亲手把她推给阴狠毒辣的苗王，你配得上她半分真心吗？”

“林青儿？”

蜀山剑圣神情一怔，目光茫然。

林青儿？

他认得这个名字？为何心口猛地一抽，像被钝刀割开？

她究竟是谁？

圣姑与盖罗娇目光如刃，死死钉在他脸上。

她们懂苏子安所指，更清楚林青儿这一生，是怎样被他亲手葬送。

他为证大道，为合天机，把林青儿一步步逼入绝路，再亲手送进苗王手中。

她为白苗黑苗永息干戈，甘愿下嫁仇敌；甘愿舍尽欢愉，甘愿成全他口中那缥缈的“天道”。

错不在她，孽皆由他造。

若有机会，圣姑与盖罗娇宁愿亲手斩他于剑下，替那个倾尽所有、却换不来一句回护的林青儿，讨一个公道。

赵灵儿脸色发白，低声呢喃：“林青儿……娘亲？苏子安这话……母亲的死，竟是因他？”

李逍遥急忙开口：“灵儿，别信他胡诌！全是信口雌黄！”

赵灵儿淡淡扫了他一眼。

胡诌？

蜀山剑圣那片刻失神，圣姑与盖罗娇眼中翻涌的恨意，还有苏子安字字如凿、毫无动摇的笃定，她自有判断。

她看得出，苏子安句句属实。

蜀山剑圣突然抱头嘶吼：“林青儿……为何如此熟悉？为何心如刀绞？为何痛彻肺腑？我……为何想不起她？！”

苏子安冷冷一笑：“独孤宇云，你不是想不起，是你修了《忘情诀》，为斩七情、顺天意，亲手剜掉了关于她的所有记忆。忘了被你利用的她，忘了被你推入火坑的她。”

蜀山剑圣双目骤亮，似有雷光劈开迷障：“忘情诀……对！我练过！为合天道，断情绝爱……”

苏子安目光沉沉，声音如冰：“你根本不配做人！身为凡人，竟妄图斩尽七情六欲；可仙者无为，并非无情，你心如寒铁、性似枯井，这辈子休想踏进仙门一步，更别提证道飞升！你不配！”

蜀山剑圣厉声嘶吼：“胡言乱语！仙家本就清心寡欲、唯道是从，我所行皆顺天而动，岂敢违逆天道？我道心如磐石，终将渡劫登仙！”

苏子安冷冷一笑，目光如刃：“登仙？渡劫之劫究竟是什么？你心底最不敢直面的魔障又是什么？那天雷劈下时，你真能抹去所有记忆？真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青儿就是你的劫！你借她悟道，拿她的‘宿命’当借口，拿她的‘职责’做盾牌，亲手把她推入绝路，这样的你，也配渡劫？也配称仙？”

蜀山剑圣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地狂喊：“不是这样！你在污蔑！你根本不是仙人，你撒谎！你骗我！一定是骗我！”

苏子安摇头，懒得再费口舌。

此人修了忘情诀，早已六神俱丧、灵台蒙尘。再多的道理，对他而言不过是风吹过耳，毫无意义。

罢了，就让他糊里糊涂地陨落吧。

“阴险小人，滚过来！”

嗖，苗王骤然被摄至半空，悬于众人头顶。

苏子安对他恨之入骨，一个野心吞天、命薄如纸的卑劣之徒，当初看剧情时就想一剑劈了他。

苗王在空中拼命挣扎，惊恐尖叫：“别杀我！我是苗王！你不能动我！”

苏子安目光冰冷，一字一句砸过去：“苗王，你对林青儿所做的一切，今日该还了。我会亲手碎你筋骨、断你魂魄，送你入幽冥炼狱，在那里，扒皮剜舌、抽魂蚀骨，日日夜夜，永无尽头。”

“不，！”苗王凄厉哀嚎，“拜月教主！快救我！黑苗将士，速来护驾！”

可王宫四周的黑苗军纹丝不动，无人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