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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委托手帐(西幻)全文阅读

违背天性,忤逆本能

作者:白葡萄 · 原作:《魔女委托手帐(西幻)》 · 分类:玄幻魔法 ·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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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路迦抱膝坐着。

巨大一只魅魔,蜷缩在床尾一小片地板。时间仿佛在她出去时陷入静止,他连头发丝都没动过。

见她回来,琥珀色的眼珠随她转动,从门口跟到床边。

绑架事件的过错方态度诚恳,承诺他们余下行程必将舒适惬意,一切用度都安排了最高规格。

虽然把绑架模糊成度假其心可诛,但资本家的羊毛不薅白不薅。而且再怎么说,一行人里有的不用吃饭,有的不用睡觉,有的不吃也不睡,但没人不需要换洗衣物。

除了这只魅魔。

相识至今,他不以原形出现时,好像永远是同一套不起眼的学徒装扮。

麻布衬衫,皮带马甲,长裤短靴,全以耐磨耐脏为主旨。灰扑扑的,但从没见过什么污渍。

床垫下沉,维尔莱特坐了下来。魅魔蹭着地板,一点点从床尾往中间挪动,挪到她脚边,扭头仰视。

砂金色的长发挂了一缕在她腿上。她捞起来闻闻,又俯身凑近他领口闻闻。

“魅魔不用换衣服吗?”毫无异味。她羡慕道,“好方便。”

“……?!啊、这个、不是……”

不见天日的白皮肤从脖根红到耳尖。以为她在说他邋遢,路迦着急地解释:“别的魅魔不这样,大概、可能只有我……”

更解释不清楚了。

魔女没有追问。

“衣服、也是幻化出来的,用魔力……就像身体的一部分。很复杂,所以只学会了一种样式。”

酝酿许久,他说。

“……因为经常维持不住人形。穿人类的衣服,总是很快报废。”

这样。也对,人类的衣服,不用考虑翅膀和尾巴从哪里出来。

但如果她没记错,魅魔摄取的并非体液本身,而是体液中的魔力。

吃都吃不饱,还额外消耗魔力,不会饿得更快吗?

路迦神色平静,早就习以为常。

魔女望着他,继而想到:以他饿出原形的频率,衣物报废恐怕是一笔不小的成本。

就算无需伙食费,以学徒那点微薄工资,单单租房已经很勉强了。隐藏身份生活在人类社会的魅魔,既无法与人合租摊平开销,又要避免消耗太多、饿得太快,因而不能像怀亚那样打好几份工挣钱。

没钱和没魔力的死循环,首尾相衔,无穷无尽。

两者相较,还是没钱更要紧一点。毕竟魔力可以靠他自己勉强维持,钱却不能从天而降。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

“现在有资本家的巨额赔偿,别说买衣服,买房都够了吧?也算因祸得福。”维尔莱特感叹。

路迦闻言,露出了有些恍惚的幸福表情。

“暂时,还没考虑到那么远……还是想存起来。回去之后,先去银行开户……”他喃喃,“镇上没有银行,最近的一家好像是在……”

联邦西北的赫硫斯州,一半是矿山,一半是更偏远的、红石榴镇这样人烟稀少的苦寒之地。

长不出像样的作物,偶尔还要跟野兽争抢生存资源。怀亚的家族在帝国时代早早没落,其中很大一部分因素,是被封地拖了后腿。

这片苦寒之地,到了联邦时代,也是最晚通行轨道列车的区域之一。

这一带要么没有人,要么没有需要存取财产的人。离红石榴镇最近的银行,徒步转马车,马车转列车,赶路一趟下来,花多久先不说,这只魅魔半条命都该饿没了。

视线一转,颇有自知之明的魅魔果然双手合十:“可以陪我去吗,老大?我会好好委托的,这是我毕生的请求——”

“别把毕生用在这种地方。”维尔莱特说,“要开户的应该不止你一个。等飞艇降落首都,让资本家安排人带你们去,反正总行存钱分行也能取,比横跨大半个赫硫斯州简单。”

老大不愧是老大——!

在路迦满怀崇拜的惊叹里,她站起来,打算去问问资本家是否可行。

刚迈出一步,小腿被什么绊住。

“……?”

身材高大的魔族青年在她脚边缩成一小团。他抬头与她对视,没等她出声,就先乖乖松开抱她小腿的手。与其说执着于什么,更像一种温良安静的期盼,让她联想到清晨空气、早餐热茶。

“……不、不继续了吗?”

以及守在餐桌边,等着开饭的人。

“……”

对了。出去帮资本家压制淫纹前,她正准备喂魅魔来着。

坐在床沿,双腿分开架在他两肩。腰带已经解开,外裤褪到一半。魅魔的嘴唇隔着衬裤预先试味,手渐渐伸进布料下面去。听到隔壁房间的敲门声,她用脚后跟踹了踹他的背,让他先停下,她出去看看。

于是直到现在,他都还没从地板上起来。

维尔莱特看了路迦一会儿,跨到他身上。

魅魔及时调整坐姿,方便她拿他屈起的腿当靠背,眼中浮上迟缓的疑惑。

承托她的重量,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他只是觉得奇怪。

以节约气力为第一准则的,他的供养者,除非是先前餐车里那样动作受限的情况,一般不会让他的嘴离她的下身这么远。没有兽人在旁时,她总是那副半出神、半乏味的表情,直截了当地让他舔,舔到他觉得吃饱为止。这过程中,她究竟高潮几次,是否耐受,是否过载到陷入短暂迷茫、昏厥,身体垂死抽搐,她从不在意。

路迦小时候功课很差。尤其人类生理知识,他听不进去,不明白意义何在。

但就算他也清楚,人类的身体不能这样。

……有一次他觉得她的心跳都停止了。

夹着他脑袋的双腿骤然失力。胸腔不再起伏。听不到呼吸声。可能有一分钟,五分钟,或者十分钟……他当时顾不上看时间。空气中浓郁甜蜜、让他晕眩痴醉的香味似水流逝,如同某种不祥的暗喻。

然后她沉沉抬起眼皮,问他吃饱没有。

仿佛终于久违地睡了个好觉,不解他怎么好端端的,又哭起来。

那次之后,他变得容易吃饱。

供养者觉得这很正常。

你的技术确实变好不少。她如此评价,又说,看来真有质量提高这回事。

……如果质量够高,频率可以适当下降。

那么,他饿的频率也要变低。

她应该没有发觉。

……

……所以,她为什么,坐在他身上,不干别的,就一直摸他?

体温稍低的手捧着他的脸,像挑选蔬果,左右转动摇晃,只差没有下手拍打。移到他耳朵,也并不多温柔地扯起来翻看。长发碍事,他自觉伸手捞到背后。她似乎很在意幻化衣物的材质,从领口开始,滑下两肩,把整条缝线摸了一遍。

“……老大。”他有点无助,“这是在……?”

“摸衣服和摸你是不是一样的?既然说是身体的一部分。”

……像。像身体的一部分。

路迦暗自纠正。

而且并不一样。是一种直接触碰深层的怪异感。他平时回避拥挤场所,尽量都待在无人角落,如果仅仅日常碰到压到扯到,其实不会太难忍受。

…………没有谁像她这样,用触摸皮肤的方式,来来回回,没完没了地……

“不、不太一样。”他说。

她漫不经心地点头,改把他的手抓起来看,与他腕线对齐,五指张开。

这是在……比大小?

紧接着又比划测量他手指长度。

“好长。”她直白地感叹,“舌头也很长。魅魔都这样吗?”

魅魔生理知识。以自身为样本,吊车尾也很难不知道的内容。

“……男性都是这样。”他回答,“为了更好刮出体液,进化成这样的。”

至于女性,他希望她别问。那部分内容,他当时写完考卷就忘得差不多了。

维尔莱特没有问。

听到回答,仍旧只是点头。

她此刻坐下的地方,压着魅魔尚未完全勃起、已经很有份量的性器。

相对于体型来说,那并不是大到吓人的尺寸。更夸张的反而是舌头和手指,随便哪个都能轻易将她分泌体液的地方填充到底,之后仍有余量,足够探下喉咙,或伸进宫口。

这具身体进化至此,食欲的优先级显然排在性欲、以及一切另外的欲望前面。在漫长的时间里演变成更适合生存的样子,似乎是生物的必然趋势。

想要更好地进食。想活下去。

这本应是他的天性。

……

敲开路迦的房门前,早些时候,维尔莱特离开顶层,去见了爱洛和安汀。

原因就如她告诉资本家的那样——需要报个平安。

满飞艇逃窜时,她与两位年长同胞都匆匆见过一面。她们当时并未插手,但要是她太久没有消息,难保不会因为担心做出什么。

于是今年的后半场魔女茶会,开在安汀作为外援机械师暂居的房间。

孤身营救人类的年幼魔女,一开场先被轮番训斥了十分钟。这之后,她简单交代绑架犯变成委托人的始末,略去其中可能招来长生种追杀的敏感信息,但不可避免地提起为了乐子给她打工的猫,和委托仍在存续中的魅魔。

“猫不错,你从小就喜欢那种小动物。”安汀说,“但魅魔?魅魔委托你喂饱他?”

她表情太过惊讶,眼眶上的单片镜没有卡住,滑落下来。

镜片被链条拖着,在她胸前晃了几晃。长发如墨、眼瞳浓黑的魔女扭过头,看向同样惊讶的爱洛依丝。

两人面面相觑,都很犹豫。

“……是很严重的事情?”维尔莱特问,“比跟人类牵扯不清还严重?”

“那不至于。就是……”

安汀卡住片刻,一时找不到合适词汇,抬手拍在爱洛依丝背上,将解释的任务抛了出去。后者翻她一眼,并不纠缠地接过话头,脾气好得像换了个人。

“我猜你已经知道,魅魔的食物其实是魔力。他们的进食对象只要有魔力,什么种族都无所谓,不一定非要是人。”

维尔莱特点头。这和她了解的差不多。

爱洛依丝又说,“但魔女……不太一样。”

魔女当然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可太多了。

包括人类在内的种族,魔力大都消耗在主动使用上,耗尽也只是虚弱,不会危及性命,照常吃睡即可恢复。即便是无法进食、长期魔力告急的路迦,只靠自身微薄的储量循环周转,照样能维持下来。

魔女的魔力,和时间一样,只要呼吸就在不停蒸发。一旦耗尽,会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恢复魔力的方式单一,条件严苛,标准模糊。无异于往破洞的气球里打气。

年长的魔女没有立刻展开说明。但既然提到魔力,维尔莱特好像懂了。

“你是想说,魔女长期喂养魅魔,等于自取灭亡?”

可她手腕上用颜色代表寿命余量的纹印,反倒还因为这份长期委托,显着地变浅。不像是魔力被大量吸取、收入填不上支出的样子……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爱洛依丝说,“之前没跟你提过,我有个魅魔前任。分手之后我才知道,魅魔吃的魔力,跟我们平时说的魔力不是同一种。他们能感知到魔力的被动溢出——这种溢出伴随性快感发生,导致一部分魔力暂时进入体液。魅魔摄取体液,只是因为他们不能消化魔力的其它形式。”

“进食对象越满足,魔力越容易溢出?我也听过类似的说法。”

“那你的魅魔还挺缺心眼。……他们一般会把这件事瞒到死。”

其实是猫说的。虽然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知识。

每次问起,不是生长痛就是后遗症。语焉不详,故意让她猜谜似的。

她没有那种无处安放的好奇心。必要的事情以外,别人不说,她不追问。

爱洛依丝托着下巴叹气。

“总之,因为突然被单方面断绝关系,我想不通,就想到找安汀帮忙。”

规则与定义的魔女,却无法看破人心、洞察事物本质。

这方面刚好是安汀的领域。

在她魔法范围之内,没有谎言,没有谜团,一切前因后果平面展开,只要提问,就能得到解答。因此,也很容易一不小心触及过于庞大的因果和过于深层的真相,瞬间抽空魔力,为僭越的求知搭上性命。

自然,曾被那位最初的教导者严词勒令,除非万不得已,禁止使用魔法。尤其不能以同胞为使用对象。

“……没办法嘛。那可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甩!而且又不是想偷窥什么世界本质,就只看一点浅层的,比如那家伙、那个混蛋到底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跑了——”

边说边拍桌子的年长魔女,时过境迁,仍像没有释怀。

“浅层也吸了我不少魔力。现在想想,当时就该让你哭断气。反正失恋要的就是死心,心脏停跳怎么不算?”

安汀凉凉地呵了一声。

“不过,也确实知道了让人意外的事情。”

“就是我刚才说的魔力溢出。以及,从始至终——我的魔力没有溢出过。”

爱洛依丝说。

“准确来讲,魔女的魔力不会溢出。”安汀说,“所以那个可怜的魅魔,一边怀疑自己从没让她满足过,一边长期忍耐饥饿,直到再也忍无可忍,又出于自尊不愿意坦白……”

“再怎么说,直接跑路也太过分了。”爱洛依丝皱着脸。

安汀失笑,“你还想让人家怎么办?他与其说抛弃你,倒不如说是逃命。再不跑远点,真的爬也要爬回来,死在你面前。”

爱洛依丝:“……”

“剩下的,还是我来说明吧。”

安汀转向还在消化这些的年幼魔女。

“魔女的魔力,理论上可以无限补充。这种无限的可能性,在魅魔的感知里,不仅丰饶富足见所未见,还因为没有被框定,反而散发出最符合幻想、最接近完美的味道。但吃起来是另一回事。”

她说。

“理论上无限可能,实际上捉襟见肘。没有魅魔能忍受这种折磨。绝无仅有的美食摆在眼前,进到嘴里淡而无味,进到肚里空无一物,还不如白开水……至少白开水喝多了能饱,也不会把除它以外的东西,都衬得难以下咽。”

……

维尔莱特不喜欢追究必要以外的事情。

她还活着,已经是一种最低限度的侥幸。因而她将一切维持在最低限度,信息也好,关系也好,超过最低限度,就会变成麻烦。

麻烦会杀死她的时间。这是唯一、真正意义上能杀死一个魔女的方式。

……最低限度的标准,正在向上浮动。

“所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很是茫然:“什么事,老大?”

偶尔,像是这样的时候,她羡慕同胞的魔法。

比如干涉这个房间的规则,让房间里的人必须吐露心声。再比如偷偷掀开世界的皮囊,看它内部究竟如何运行。

拳头可以解决很多麻烦。但不能解决所有麻烦。

连求生欲望都戒断了的魅魔,她不认为拳头对他有用。

维尔莱特望着路迦的眼睛。

他长得太高,看人做事总要低头。目线惯性低垂,光亮洒落不进,常常显得晦暗消沉。但如果近距离面对面,双手固定住脑袋,不让他移开视线,这时再看,分明通透一览无余。

用那只猫的话说,盯着眼睛,可以一下看到后脑勺。

路迦瞒不住事情。见过他的人应该都有这样的共识。

可他确实瞒住了事情。

“我问你最后一遍。”维尔莱特说,“你确定,没有事情要告诉我吗?”

……

知道魔女存在的人本来就少,魔女跟魅魔碰上更加少见。他大概自己都想不明白,未必是故意瞒你。

不久前,围坐桌边,性格恶劣的同胞出于类似经历,难得好言安慰。

但委托持续多久了?频率呢?……这样。如果按你所说,基本都是以让他随便吃的方式进行的……

桌边另一位年长同胞刨根问底后,流露一丝迟疑。

很糟吗?她问。

不会太好。安汀保守地说。

——你那位魅魔委托人,可能已经开始绝食,连他自己的体液都很难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