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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毒舌女人收养后

断奶

作者:天大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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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学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阿香、阿玲和张敏并排坐在操场边剥花生透气。

张敏如今和她们混熟了,早不是当初逗两句就缩壳的小乌龟。话还是不多,但在两人面前能自然地笑、自然地接话。有时阿玲讲个笑话,她笑得比谁都大声,笑完才觉失态,捂着嘴耳根红一片。

阿玲把花生壳捏得咔嚓响:“你们想好考哪个学校没有?”

阿香说:“还没完全定。听说燕京大学文史科最好,南京的国立中央大学也不错。”

张敏剥花生的手猛地停了。“北平?”她抬头看着阿香,声音有点急:“你要去北平吗?”

阿香说:“只是考虑,还没定。”

阿玲说:“你也可以考岭南大学啊,就在广州,离家又近,到时候我们还是同窗。”

阿香点了点头:“也在考虑范围内。”

张敏望向远处的榕树,声音轻快了几分:“岭南大学好。广州好。”

阿玲转头撞了撞她胳膊:“敏啊,你想考哪里?”

张敏正走神,被问得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凌见香。”

风停了一瞬,三人俱是一怔。随即阿玲笑得前仰后合,花生壳从膝上哗啦啦往下掉,一边笑一边拍大腿:“你要考凌见香!那是什么大学!我怎么没听过!”

张敏悔得肠子都青了,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烧到脖子根,两只手乱摆:“不是不是!我是说,我还没想好!”

阿香也笑了。阿玲看着闹得欢,但那笑着的眼底却藏着点复杂的微光——有同情,也有了然。

阿香很快转了话题,把花生壳拢到一边:“国文比赛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话题岔开,张敏脸上的红潮慢慢退下去,手指还无意识地揉着花生壳。

国文比赛的事,是前几日方先生在课上说的。市里办国文竞赛,每个学堂要推一名代表。

方先生站在讲台上等了许久,教室里鸦雀无声。考学压力本就大,谁还有精力凑这个热闹。

她翻了一页名册,语气淡淡的:“既然没人自愿,那我随机选一位。”

话音刚落,阿玲直直举起了手:“先生,我参加。”

方先生看着她,温和地笑了一下,在名册上勾了她的名字。

下课后阿香和张敏围到她桌边。

阿香说:“你吃错什么了?从小到大没见你爱凑这种热闹,还有空温书?”

阿玲把课本塞进书包:“勤力点不就有了。我舍不得让方先生的话落在地上。你们没看见她的样子?安安静静说‘随机选一位’,随随便便什么人都配吗?我不要她随机选,我要她选我。要让她知道,她的选择里,从来都有我。”

她说完把帆布包甩上肩头,眼睛弯出两颗梨涡:“福兮祸之所倚。”

走在回家的麻石街上,阿玲还在念叨:“其实每天能看见她笑,就很好了。”

阿香和张敏走在两边,听她讲要好好念书,考师范,当老师,像方先生那样站在讲台上,把她教过的东西教给更多人。要跟着她的脚步,走她走过的路,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走到她心里去。

说着说着,她自己先红了眼眶。

张敏的眼眶也热了。她低头踢着石板路,心里想:在小镇长大时,她以为全世界只有自己藏着这种见不得人的心思。可到了广州,看见女同学大大方方给阿香递情信,看见阿玲坦坦荡荡喜欢方先生,好像这本来就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庆幸生在这样的年月,可又叹了口气。阿玲和方先生之间,哪里只是喜欢那么简单。师生名分,长幼有序,隔着天大的鸿沟。

万幸她和阿香只是同窗,没有别的枷锁,总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想到这里,她悄悄看了阿香一眼,脸颊染上了天边的落霞。

阿香听着好友的剖白,只觉得自己可笑。

阿玲敢在冷场的时候举起手,敢一步步往那个人身边靠。可她呢?

她说“等我”,说“来日方长”,可她真的做了什么?不过是守在骑楼里,仗着谭巧音的心软,日复一日索取她的触碰、她的拥抱、她的纵容。

她从没认真想过,真在一起了,谭巧音要面对多少闲言碎语,要扛多少压力。

从前觉得阿玲傻,现在才知道,阿玲才是真的勇。至少她在脚踏实地地靠近,不像自己,只会等着谭巧音从壳里走出来。

凭什么呢?凭几句少年意气的话,就要人家把后半辈子都赌上?

巷子里很静,只有三个各怀心事的少女,脚步声轻轻落在麻石路上。

阿香回到骑楼时,谭巧音正坐在天井的藤椅上翻账本。

“回来了?”

阿香走过去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抬眼看着她,语气郑重得像在许诺:“谭巧音。我会考得上的。我会做个有本事的人,赚好多钱给你使。”

谭巧音眼波里漾开温柔的赞许,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好。我等着那一日。”

她说完很快别过脸,声音带点不易察觉的颤:“快去饮汤!不要次次都要我叫,自觉点。”

周末阿香约了同窗来家里温书,提前跟谭巧音报备过。谭巧音说:“煲了糖水,温完书再喝。”

三人搬了小板凳围坐在天井里。阿玲带了自己整理的国文笔记,满满当当写了大半本,字迹工整得像印出来的。

阿香翻了两页啧啧称奇:“不愧是方先生座下第一高徒,你算术也这么认真,早考第一了。”

阿玲嫌她口水多过茶,拿起她的英文笔记开始对答案。

谭巧音端着一壶新泡的铁观音从灶房出来。阿玲常来,熟络地叫了声“八姑”。

她点点头,把茶壶搁在桌上,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敏身上——这就是那个总给阿香带吃的孩子。眉眼清秀,说话轻声细语,看着就让人舒服。

张敏对上她的目光,一时忘了言语。眼前的女人未施脂粉,五官精致。只淡淡一笑,眼角眉梢就漫出天然的妩媚。立在那里,举手投足全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容风雅。

她心里一紧,手忙脚乱站起来:“姨姨好,我是张敏。”

谭巧音笑着看她:“你好,同学仔,坐吧,不用拘礼。”

温书到中途,谭巧音又过来添了一壶茶。她靠在廊柱上,手里夹着烟斗,听几个女孩叽叽喳喳讨论算术和洋文。

张敏的目光总往阿香身上飘,阿香念洋文时她看,阿香翻笔记时她也看,眼里亮亮的。

这些谭巧音都看在眼里。她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漫开,把她的神情遮得晦暗不明。

傍晚阿玲先走了。谭巧音端出糖水,说喝碗再走。张敏接过碗时小声说:“谢谢姨姨”,动作规矩,态度恭敬,很有教养。

谭巧音在她对面坐下,语气随意:“张敏,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阿香?”

张敏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磕在碗沿上。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来时直视着谭巧音的眼睛,声音有点抖,却很坚定:“是。我喜欢阿香。”

谭巧音看着女孩眼里温润的光,把烟斗搁在桌上,声音很柔:“喜欢一个人是很好的事。有人喜欢她,是她的福气。”

张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临走前她向谭巧音鞠了一躬。阿香从灶房追出来送她,张敏道了别,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巷口。

阿香回到天井,谭巧音正望着趟栊门的方向出神,听见动静才收回目光,说了句:“张敏是个好孩子。”

阿香晃了晃脑袋:“优秀带动优秀罢了。”

谭巧音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夜里阿香洗完澡,推开主卧的门。谭巧音靠在床头翻账本,听见门响抬了抬眼。

阿香刚要往被窝里钻,手腕忽然被按住了。

谭巧音合上账本,语气坚定:“从今天起,缓解结束。”

阿香愣在原地:“这么突然?”

谭巧音望着她,眼神温和却不退让:“拍拍是缓解,吃奶也是缓解。那时候你年纪小,青春期冲动,我是妈妈,搭把手也就算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轻声说:“你长大了,马上要考学,以后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这些事,不该再找妈妈了。去找同龄人,找你喜欢也喜欢你的人,让那个人陪你,张敏是个好孩子。你总不能一辈子当妈宝女。”

阿香怔了怔,随即弯起嘴角,眼神里带着点狡黠:“谭巧音,你是不是吃醋了?”

谭巧音拿起账本重新翻开,眼皮都没抬:“你是吃多了大头菜发梦?快回你房睡去。”

阿香本来还想耍赖撒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白天在街上想的那些事还沉在心底——她不能总仗着对方心软得寸进尺。

她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攥了攥,转身退出了房间。

“早歇,谭巧音。”

门轻轻带上,屋里恢复了安静。

谭巧音盯着账本上的字,看了许久也没看进去一行。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得有点乱。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长痛不如短痛。

孩子还小,路还长,总不能跟着她耗在这见不得光的日子里。

是妈妈,就该做妈妈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