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过誉了

原来那个男子正是他上次从清风寨土匪窝救出来的铁雄。

据铁雄上次所说，他乃复州卫铁家的核心子弟，其伯父铁大归为复州卫现任指挥使，联想到秦荣的复州卫出身，怪不得他会对铁雄这么恭敬。

“老秦，铁公子，两位好兴致啊！”

听到韩烈的声音后，二人当即就朝他迎了过来。

铁雄坐在歩舆上，指了指周围热火朝天的工地朝韩烈由衷感叹道：“韩大人，像这样征召百姓修建工程的场景铁某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但铁某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百姓们带着笑容在干活。

像修筑新城这样的壮举，整个辽南地区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未有过了，韩大人不亏是从京师来的青年才俊，光这份气魄就让我等汗颜啊！”

“唉，铁兄过誉了。”

韩烈拱了拱手谦虚道：“韩某不过是干了一点分内之事而已，还是铁兄身上那份刚正不阿的品行，更值得我等钦佩啊！”

秦荣适时捧哏道：“无论是韩大人，还是铁少爷，都是难得的青年才俊，跟二位比起来，秦某简直是白白多活了几十年！”

一番商业互吹过后，铁雄像韩烈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韩大人，在下大致估算了下，就你所建设的这片新城，保守估计也能容纳几千人。

据我所知，你们整个右千户所也不到一万百姓吧，这么大一座新城，韩大人打算如何将它填满啊？”

对于铁雄这位官二代，韩烈是打心眼里充满好感。

毕竟铁雄的腿之所以会断，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坚持原则。

韩烈相信，如果铁雄愿意放雕爷等人一马，愿意跟他们同流合污，一起强奸民女的话，雕爷等人不仅不会伤害他，反而是会成为他的铁杆马仔。

但铁雄宁愿断腿，也不愿意跟雕爷等人同流合污，就凭这一点，韩烈就觉得他跟一般的官二代不一样。

韩烈一脸正色道：“铁兄，如果是别人问我这个问题的话，我肯定不会如实回答，但既然问这个问题的是铁兄你的话，那韩某也就跟你如实交一下底了。”

说到这里，韩烈指了指那些正在干活的百姓道：“铁兄，你可知道我这工地上的干活的百姓都由哪些群体组成？”

铁雄想了想道：“我想应该是以右千户所的军户百姓为主，然后还有少量的流民以及佃户吧。”

韩烈轻笑道：“铁兄，你说得对，但也不对。

在工地干活的这些百姓的确是你刚刚所说的那些群体，但他们的比例不对。

现如今每天在这片工地上干活的，有足足三千多人，这其中属于右千户所登记在册的百姓，只有差不多一半，剩下的都是慕名而来流民和佃户。

这些无家可归之人，只要我能一直给他们提供工作，让他们有一口安稳饭吃，那他们就一直不会离开。”

铁雄不置可否，淡淡说道：“韩大人，理是这么个理，但你这座新城总有修完的一天吧？等这座新城修完了，他们又靠什么为生啊？

就望海堡附近的土地，那可是早就被人瓜分完了。”

韩烈坦诚道：“我从未想着靠土地来养活他们，士农工商，农人虽为天下之本，但却是太过依赖于土地。

当着真人，不说假话，铁兄既然出身复州铁家，那对辽东的情况肯定比我这个外来户要了解。

这些年来，辽东都司的军户数量在减少，但实际上辽东的人口却是在增加的。

大齐建国初期，辽东人口稀少，荒地极多，再加上当时休养生息的政策，辽东的人口数量急剧增加。

后来随着人口的慢慢增加，那些能被占的荒地都被占得差不多了。

再后来，辽东的土地总量基本固定，但人口却是依旧在进行增加，再加上地主豪强兼并土地，使得辽东百姓的人均土地越来越少，但人均赋税却是越来越重。

那些承受不了的百姓，就陆续的变成了流民、佃户来逃避赋税。

一块草场能供养的牛羊数量是有限的，一块土地能供养的人口数量也是如此。

现如今辽东土地上的人口，实际上已经临近了土地的承载能力。

一定遭遇天灾人祸，出现大面积饥荒，那么就一定会爆发战争、瘟疫等方式来消灭多余的人口。

我想要做的，不是通过土地来养活这些多余的人口，而是想办法通过其他的方式来养活这些多余的人口。

也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战争、瘟疫的爆发，否则随着人口的不断增加，史书上发生过的那些惨剧，仍将必然发生。”

铁雄算是铁家的麒麟子，他不仅从小弓马娴熟，还是熟读史书兵法，对于韩烈今天所说的这一番话，铁雄以前读史书时就有一种隐隐的感悟，今天听韩烈这么一说，铁雄顿时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铁雄低着头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后，才抬头朝韩烈开口道：“韩大人，你刚刚所说的那一番关于土地和百姓的话，我基本是认同的。

但你说想找到一种不依赖土地养活百姓的方式，这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古往今来，若是有人能思考出不依靠土地就养活百姓的方式，那此人绝对当得起神仙二字了。”

看着一脸严肃的铁雄，韩烈轻笑道：“若是想完全不依靠土地来养活百姓，那自然是不可能，但若是能让相同土地养活的人更多，那不也就相当于变相的做到这一点了吗？”

见铁雄与秦荣皆是面露不解之色，韩烈于是接着耐心解释道：“铁兄读史书应该知道，上古之时古人最开始是用木犁犁地，然后是青铜，后来才是我们现在用的铁犁。

铁兄你想，木犁翻地的速度，翻地的深度，能跟铁犁想必吗？

从某种程度来说，发明铁犁的人是不是就提高了土地养活百姓的能力？

此外铁犁如此，沤肥、水车、育种……这些是不是也是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