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两边儿都应激了

李昭的态度强硬的吓人，有一说一把李业都吓到了，以至于这位年轻皇帝此时脸色都变了。

看到李业这般李昭也有些后悔了，心想是不是自己的态度确实有问题，不管怎么说人家毕竟是皇帝而自己是臣子，自己这么做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但李昭并没有意识到，其实吓到李业的不是他的态度，而是他刚才的一番话点醒了李业。

因为在这一刻皇帝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死活都想不通的问题到底是什么了。

他本以为这只是外部矛盾消失而使得他朝堂的内部矛盾由次要矛盾升级成为了主要矛盾，但实际上有一点他想错了。

那就是大乾对大周的实际威胁并没有消失，它只是因为那份盟约和天下人对和平的向往而暂时退居幕后了。

换句话说此时的和平只是暂时的，或者说脆弱的，它除了依靠这些道德层面的东西之外，还有就是大周本身的军事实力。

毕竟大乾皇帝自己也说过，尊严只在剑锋之上，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你也同样得不到。

所以此时真正维持这份和平的还是大周自身的硬实力。

如果大周此时也跟那些南疆蛮族似的，你看刘宇会不会跟他们讲仁义道德。

但说起大周自身的实力那就有一个绝对无法绕过的问题，那就是他们的朝堂派系。

在此之前大周面对着大乾南下时，他们内部所有派系放下各自恩怨和利益揪扯一致对外，如此才挡住了大乾南下的脚步。

可若是此时他们朝堂上突然乱了呢？

如果他们自己的内部出现了问题，如果他们自己人开始因为权力的分配问题自相残杀，内斗不休……

那等到大乾再一次挥师南下时，他们还能像之前那样守住脚下的土地吗？

李昭的那句，你是要把祖宗基业拱手让人一出口，李业瞬间便想到了这一层。

那一瞬间他很想告诉自己可以像之前那样再一次挡住大乾南下的脚步，可他做不到，他不能骗自己。

就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大周在面对大乾时尚且只能勉强自保，一旦他们内部开始分裂，朝廷国家无法再上下一心，那他拿什么去挡住大乾皇帝南下？

靠自欺欺人？

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李昭瞬间感觉到了这次的朝堂斗争不对劲。

就算权力之争本该如此，但以两派的矛盾积累来看，应该是远不到能彻底撕破脸的地步才对。

可今天……

当李业把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又在心里做了一次推演之后，他越想越心惊，越盘点越觉得这一切不对劲。

今天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是因为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幕后推动着，推动着朝堂上的这场权力之争彻底走向一个不可挽回的局面。

他不是蠢人，他当然知道那双无形的大手来自于谁。

可如此一来新的问题就又出现了。

大乾皇帝是怎么做到干预他的朝堂的？

是朝堂上有人被他收买了吗？

那么那些被收买的人都在哪些机构任职？

中书省？

六部？

还是御史台？

还是说……

都有？

当想到这里的时候，李业对朝堂上官员的信任瞬间跌破冰点，因为今天把事情闹大的不只有太后那边的人，也有他这边儿的人。

那也就是说那些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也有可能被收买了，这是他极其不能容忍的事情。

但如果事情真的只到这一步，那还不算太糟糕，因为这最起码只是官员被收买，如果他要整顿的话那就算是太后也没话说。

但真正让他汗毛倒竖坐立不安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就是……

如果这件事自始至终都不是底下的官员被收买，而是上头的人主动和刘宇联系的呢？

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那么这件事的始末就是……

有人为了权力和利益甚至不惜出卖国家。

祂先是故意让人来把水搅浑，让朝堂陷入四分五裂的局面，然后闹得整个大周鸡飞狗额，不仅朝堂上乱作一团甚至连朝廷和地方都是如此。

这时候大乾皇帝以大周内乱为借口南下，摧城拔寨，再一次营造出江山倾覆，社稷将塌的既视感。

而此时那人再出面以赔款割地的手段劝大乾皇帝撤军，如此祂便名正言顺的接手大周的朝堂，同时得到江南百姓，世家以及官员的拥戴。

一切顺理成章，听上去多么顺耳？

而他李业这个失去权力的皇帝，要么沦为傀儡从此任人摆布，要么就会因为各种意外而暴毙身亡，或者直接被废黜。

因此，当这个念头在李业心里浮现时它便瞬间压死了他所有的念头同时支配了他所有的情绪。

因为作为一个权力者，李业本能的对这件惊天阴谋恐惧。

他不知道那个要卖国的人是不是萧妤，但无论是不是她，这种纷乱的局面都不能再有了。

就算这一次不是有人主动卖国，那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

你敢保证这朝堂上的官员永远都不会有那般心思吗？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局面，归根到底不是大乾皇帝手段逆天，而是他大周的朝堂本身就存在一个规则漏洞。

只要这个漏洞存在一天，那朝廷的隐患就存在一天，除非这个漏洞消失。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李业的心思一变再变，而他脸上的表情也从刚开始诧异到震惊到惊恐再到后来的暴怒……

到了此时，李业的脸上只剩下一片阴冷。

李昭没有听心声的能力，所以哪怕他惊才绝艳也想不到自家老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脑补出这么大一场戏码。

但其实就算他知道了也没用，因为李业的逻辑严丝合缝，根本就没有任何问题。

短短十几个呼吸过后李业这才勉强压下心中对萧妤的杀意，随后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和尊重反问道:“李相这气冲冲地跑来找朕，就是为了今日朝堂上的事？”

说着李业还笑了一声:“朕知道李相素来不结党营私心中只有朝廷，因此李相在国家大事上一直颇有建树，唯独在朕与太后的一些摩擦上从无半点意见。

朕也清楚今日李相来是怕今日之事处理不好会影响了朝堂，毕竟北边儿那位还天天盯着咱们呢！”

说到这儿李业突然叹了口气，随后无奈道:“可是今日李相也看到了，朝堂上出了这样的事朕可是各打五十大板两边儿都没有偏袒，甚至也没有说要废黜太后的议政之权。

朕知道，李相是怀疑今天的这一切都是朕一手安排的，您是担心朕这么做会害得朝廷派系林立，君臣之间离心离德以至于最终社稷动荡给了大乾南下之机。

以李相的才智自然不难看出这般做的后果，可是朕也并非是那等四六不分的蠢材啊？”

李业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委屈，显然是对李昭的怀疑有些难过。

“朕才是这大周的皇帝，如果今日这事是朕安排的，那把事情做到这一步对朕自己有什么好处？

如果真有一天大周没了，朝堂上那些人大可以老母鸡变鸭继续去大乾朝堂上任职，可朕总不能去那边儿继续做皇帝吧？

所以于情于理朕都没有理由这么做吧？”

“这……”

听着李业这般说，李昭一时间竟然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毕竟大周的利益和皇帝的利益是一致的，如果皇帝损害大周的利益，那不就是在坑他自己？

皇帝应该还没有蠢到这个地步吧？

同时看着皇帝那几乎情真意切的模样李昭也开始在心里反思了。

莫非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真的不是皇帝，而皇帝也是在这个局里被算计了？

那这件事的幕后黑手会是谁呢？

是太后？？

可是……

“朕本来还不想提这件事，但既然李相您主动提了，那朕就不得不说了。”

见李昭突然迷茫起来，李业也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当即便是准备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这件事的幕后之人是谁此时尚且不知，但此人用心之歹毒足以称得上一句世所罕见。

朕本来还有些投鼠忌器，担心此事如果严查会影响朝局，会引出许多不必要的流言来。

但此时听了李相一番话朕才幡然醒悟，此事如果不查那才是真正的误国误天下。

所以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百姓黎民，朕绝意将此事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朕都绝不姑息，哪怕是有宗族亲眷在内。”

说着他又一脸希冀地看着李昭。

“李相是国之柱石，是先帝钦定的辅国之人，所以此事还请李相务必帮朕。

不止是为了国家，也为了太后和先帝的骨血，为了先帝当初的托付之情……

还请李相帮朕一把，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将那些妄图祸乱天下的乱臣贼子全部揪出，以正国法。”

李业先是各种高帽子扣过来把李昭置于道德制高点，随后又用家国天下的大义名分绑架李昭，最终大打感情牌弄得李昭根本无法拒绝。

面对着皇帝这般做，李昭也只能茫然地答应了。

“陛下有此心自然是好，只是查案之事合该由大理寺或刑部来管，臣这儿是不是……”

“诶，查案这种小事何须劳烦李相，李相自然是有别的事要做。

您可以去……”

麟德殿中，李业走过来坐在李昭旁边，而后小声的嘀咕了起来。

而两个时辰之后，长乐宫中……

“他这是指着和尚骂秃驴，骂完了还要让和尚给他拍手叫好啊！”

萧妤听完李昭的话后顿时满脸冷笑，手中的翡翠佛珠都被她捏的咯咯作响。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