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海鲜尝试

四月五日，清明节。天刚蒙蒙亮，曹大林就醒了。窗外下着小雨，雨点打在枣树的枝丫上，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他躺在炕上，听着雨声，想着今天要干的事。

春桃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灶火噼里啪啦的声音，混在一起，听着就暖和。山山还在睡，抱着他的小汽车，嘴角流着口水。

“大林，起来吃饭了。”春桃在堂屋里喊。

曹大林穿上衣服，洗了脸，坐到八仙桌前。桌上摆着一盆小米粥、一盘咸菜、几个苞米面饼子。春桃又炒了一盘鸡蛋，黄澄澄的，冒着热气。

“今天清明，吃鸡蛋。”春桃说。

“清明为啥吃鸡蛋？”山山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

“老辈传下来的，清明吃鸡蛋，眼睛亮。”春桃剥了一个鸡蛋，塞给山山。

山山咬了一口，蛋黄掉在桌上，他又捡起来塞进嘴里。

吃完饭，曹大林去了铺面。春桃已经开门了，正在擦柜台。小芳和小翠也在，一个扫地，一个擦货架。大伟在搬货，把一箱箱木耳、蘑菇从后院搬进店里。

“姐夫，今天清明，生意会不会差？”小芳问。

“差不差都得开门。”曹大林走到柜台后面，翻了翻账本。

账本是春桃记的，一笔一笔很清楚。昨天卖了九十八块，前天卖了一百零三块，大前天卖了八十五块。平均下来，一天九十多块。刨去成本、房租、工钱，一天能赚三四十块。一个月下来，一千多块。

曹大林合上账本，想着春桃前天跟他说的话。春桃说：“大林，县城人爱吃海鲜，咱们能不能搞点海货来卖？”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有道理。县城离海边不远，坐火车四五个小时就到。海货在县城稀罕，价高。如果能搞到新鲜的海货，不愁卖不出去。

他想起大连的朋友老孙。老孙是海港工人，上次去大连玩，住在他家。老孙说过，海边海鲜便宜，蛤蜊几分钱一斤，螃蟹几毛钱一斤。要是能运到内地，能卖好价钱。

曹大林给老孙写了一封信，问他能不能发一批海鲜过来。信寄出去后，等了五天，老孙回信了。信上说：“大林，海鲜可以发，但保鲜是个问题。火车要跑四五个小时，天热了容易坏。你先少发点试试，黄花鱼、带鱼、对虾，都是好保存的。我帮你挑新鲜的，用木箱加冰发货。”

曹大林收到信，高兴坏了。他按老孙说的，先订了一批黄花鱼，二百斤。老孙发货那天，给他拍了电报，说车次、到站时间。

四月十日，曹大林去火车站接货。火车到站是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他骑着一辆三轮车，带着愣子，在站台上等。火车进站了，他找到行李车厢，把货搬下来。一共四个木箱，用铁丝捆着，箱子上写着“大连海鲜，曹大林收”。

愣子搬了一个木箱，放在三轮车上。曹大林也搬了一个，觉得箱子有点轻。他打开一个木箱看了看，里面是黄花鱼，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碎冰。冰已经化了不少，水从箱底滴出来。

“愣子，快搬，冰化了。”

两人把四个木箱搬上三轮车，骑回铺面。到了铺面，天刚亮。曹大林把木箱打开，把鱼一条条拿出来。鱼是新鲜的，眼睛亮亮的，鳃是红的，但有些已经有点软了。他闻了闻，有一股海腥味，但不臭。

“大林，这鱼还行不？”春桃走过来，拿起一条鱼看了看。

“还行，但得赶紧卖，放不住了。”

春桃把鱼分拣了一下，好的放一边，次的放一边。好的有百十斤，次的也有几十斤。她把好的摆在柜台里，标价一块五一斤；次的标价一块一斤。

铺面一开门，就有客人来了。是个中年妇女，看到黄花鱼，问：“这鱼新鲜不？”

“新鲜，今天早上刚从大连运来的。”春桃拿起一条鱼，掰开鳃给她看，“您看，鳃是红的，新鲜。”

中年妇女看了看，买了三斤，付了四块五。

又来了一个老头，买了五斤次的，花了五块钱。他说：“回去炖着吃，次的也没事。”

一上午，黄花鱼卖了大半。曹大林心里高兴，觉得海鲜生意能做。但到了下午，剩下的鱼开始发臭了。那几条次的，腥味变成臭味，招来了苍蝇。

春桃皱着眉头，把那几条臭的扔了。她数了数，扔了有二十来斤。

“大林，这海鲜不好存啊。”春桃说。

“是不好存，得想办法。”

曹大林去找了县城冷库，租了一个冰柜。冷库在城北，是一个大仓库，里面全是冷柜。他租了一个两立方米的冰柜，一个月租金五十块。他把剩下的黄花鱼放进冰柜里，冻起来。

第二天，他把冻鱼拿出来卖，客人嫌不新鲜。有个老太太说：“冻鱼不好吃，肉柴。”曹大林解释说，冻鱼和鲜鱼差不多，老太太不信，走了。

又卖了几天，二百斤黄花鱼总算卖完了。曹大林算了算账，进价加运费加冰柜租金，成本一百二十块。卖了一百五十块，赚了三十块。忙活了七八天，赚了三十块，还不如卖木耳。

“春桃，海鲜这买卖，不好做。”曹大林坐在炕沿上，叹了口气。

“不好做就别做了，还是专心卖咱们的山货。”春桃一边缝衣服一边说。

曹大林不甘心。他又给老孙写了封信，问他有没有办法解决保鲜问题。老孙回信说：“用泡沫箱加冰，能多撑几个小时。另外，你别进黄花鱼了，进干货。干海参、干贝、虾米、海带，这些好保存，不愁卖。”

曹大林觉得有道理，让老孙发了一批干货。干海参十斤，干贝二十斤，虾米三十斤，海带五十斤。干货坐火车运来，不怕坏。曹大林把干货摆在铺面里，标价：干海参三十一斤，干贝八块一斤，虾米三块一斤，海带一块一斤。

干货卖得不错。县城人稀罕海货，干海参虽然贵，但有人买。有个老头买了半斤干海参，说要回去泡发了炖鸡。有个年轻女人买了一斤干贝，说要煮粥。虾米卖得最快，三天就卖完了。

曹大林算了算，干货这趟赚了一百多块。虽然不多，但比卖鲜鱼强。

“春桃，海鲜干货能做。”曹大林说。

“能做就做，但别进太多，进多了压货。”春桃说。

曹大林又给老孙发了电报，让他再发一批干货过来。这次他多进了一些虾米和海带，这两个卖得快。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四月底。天暖和了，树绿了，花开了。院子里那棵枣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春桃在院子里种了一畦小葱、一畦小白菜、一畦水萝卜。山山帮着浇水，浇得满地都是水。

“山山，别浇了，浇多了淹死了。”春桃喊。

“妈妈，水萝卜啥时候能吃？”

“再过一个月。”

“一个月是多久？”

“三十天。”

山山掰着指头数，数到三十，说：“这么久啊。”

春桃笑了。

曹大林坐在枣树下，看着春桃种菜，看着山山浇水，心里踏实。海鲜生意虽然没做成，但干货生意还行。铺面有春桃管着，养殖场有愣子管着，他腾出手来，可以多去山里收点货。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对春桃说：“春桃，我明天回趟屯里，找老赶收点货。”

“去吧，早点回来。”

第二天一早，曹大林骑着自行车回了草北屯。山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颠得屁股疼。骑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屯里。

屯里还是老样子，土路、土墙、土房子。几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看到曹大林，打招呼。

“大林回来了？”

“回来了，大爷。”

“在县城发财了？”

“发啥财，混口饭吃。”

曹大林先去了老赶家。老赶正在院子里晒蘑菇，地上铺着几张牛皮纸，上面晾着榛蘑、元蘑、松蘑。看到曹大林进来，放下簸箕。

“大林，你咋回来了？”

“收点货，老赶叔。您这蘑菇有多少？”

“榛蘑五十斤，元蘑三十斤，松蘑二十斤。”老赶指了指地上的蘑菇，“都是今年新晒的，干透了。”

“都要了，多少钱？”

“榛蘑一块五，元蘑两块，松蘑一块二。”

曹大林算了算，一共一百四十多块。他掏出钱，数给老赶。老赶接过钱，揣进兜里。

“大林，你这趟回来，不光为收货吧？”老赶点了一锅旱烟，吸了一口。

“还有一件事，老赶叔。您知道谁家有好的山野菜？蕨菜、薇菜、刺嫩芽、桔梗，都要。”

老赶想了想：“隔壁老李家有，他家人勤快，每年春天都上山采野菜。你去问问。”

曹大林去了老李家。老李六十多岁，老伴去世了，一个人过。他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曹大林，放下斧头。

“大林，啥事？”

“李叔，听说您家有山野菜，我想收点。”

老李领他进了屋。屋里堆着几个麻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干的蕨菜、薇菜、刺嫩芽、桔梗。老李说，这些是他春天上山采的，晒干了留着冬天吃。

“李叔，这些我都要了，您开个价。”

“蕨菜一块一斤，薇菜一块二，刺嫩芽一块五，桔梗八毛。”

曹大林算了算，一共五十多斤，六十多块钱。他付了钱，把野菜装进编织袋，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从老李家出来，曹大林又去了张大山家。张大山正在屋里分拣药材，地上堆着黄芪、党参、桔梗、苍术。看到曹大林，站起来。

“大林，听说你在县城开店了？”

“开了，张叔。这次回来收点药材，您这有啥？”

“黄芪三十斤，党参二十斤，桔梗十五斤，苍术十斤。”张大山指了指地上的药材，“都是今年的，晒干了。”

曹大林看了看，质量不错。他付了钱，把药材装上车。

自行车后座上绑满了东西，推着走都费劲。曹大林只好慢慢推着回县城，走了四个多小时，天快黑了才到家。

春桃看到车上堆满东西，说：“大林，你收这么多，能卖完不？”

“能，省城老刘那边要货，我给他送去。”

第二天，曹大林带着货去了省城。他先去找了老刘，把蘑菇、野菜、药材卖给他。老刘看了看货，满意地点点头。

“大林，你这货质量好，我全要了。”老刘算了算账，付了三百多块。

从老刘那里出来，曹大林又去了山货大集。这次他没带多少货，只是去看看行情。大集上人很多，卖什么的都有。他转了一圈，发现海鲜干货卖得不错，特别是虾米和海带，价钱比他店里还高。

他想了想，回去得让老孙再多发些虾米和海带。

回到县城，天已经黑了。春桃做好了饭，等着他。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吃饭，山山吃得满嘴是油。

“大林，海鲜干货的事，你想好了没有？”春桃问。

“想好了，做。但只做干货，不做鲜货。鲜货不好存，风险大。”

“行，你说了算。”